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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陪護的老人
閱讀數:0發布時間:2015年08月28日

那鎖男

從住院部到食堂的距離不足三分鐘,只需穿過一個盛開已顯頹勢的小花壇,在水泥路拐角的地方路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專賣喪葬用品的小店,再走幾步就是一棟舊樓,墻體的細白條瓷磚已經破敗不堪,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砸到腦瓜上。初秋的細雨中,我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撐著雨傘,一路小跑著在舊樓前呈立定姿勢時,已氣喘吁吁,仰頭看見面前的門洞上方寫著兩個大大的紅字“食堂”。抱著兒子走進暗黑的門洞里,里面是狹窄逼仄的走廊,走廊盡頭最里面一間屋子是用餐的地方。兒子拍拍胸脯,摟緊我的脖子,聲音稚嫩地說,媽媽,我怕。心疼兒子,加快了腳步,說,不怕,咱們去飯飯嘍。
    坐定,環顧四周,這是陳設簡單干凈的小食堂,跟剛走進時各種食物混合的刺鼻氣息相比,舒服很多。不知道是過了飯口還是大多數客人都把食物打包帶去病房,吃飯的人寥寥無幾。我們的正前方坐著短發女孩正聲淚俱下地訴說這些年治病花了多少錢,父母遭了多少罪,鄰桌的老人時不時地插一句,花再多的錢也得治,我早就把房子賣了等等。他們的對話是同病相憐的人才能相互體會的深深悲切,和無以言說的隱藏在心底的疼痛和無奈感。
    點了一碗小米粥一個茶葉蛋和一碟小咸菜,在等粥的間隙,把兒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著,他很乖,似乎也在安靜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女孩把最后一小勺粥送進嘴里的時候,看下腕表,匆忙地跟老人告別。老人說,好,好,有空再聊,我住六樓。我一激靈,被老人的“六樓”給震住了,六樓住的都是重病癥患者,而我竟然還在老人面前看見一只二兩裝的空白酒杯。我看著老人喝得通紅的臉,心想這人都病這樣了還喝酒,心也忒大了吧。
    粥好了,我一心喂兒子吃飯,他嗓子紅腫,吃東西費勁,耷拉著眼皮,不耐煩地推我手,結果半匙已經吹涼的小米粥和碎雞蛋黃不偏不斜全撒在我身上。看著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蛋和因為扎吊瓶而淤青的腦門兒,任我多么疲憊多么難以忍耐,都無法發作脾氣。我哄他,用盡辦法,說盡好話,兒子就是油鹽不進,反倒沖著老人咯咯地笑起來,扭頭看見老人正努著嘴做鬼臉逗他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顧不得狼狽樣子,又重新拿起匙,帶著哭腔對兒子——更是自言自語地說,快點吃飯吧,一整天光靠喝點奶怎么能有抵抗力呢?快點好起來吧。兒子的上下嘴唇仿佛被膠水黏住了,抿得緊緊的,好像喂他吃的不是粥,而是世界上最苦的藥。我泄氣了,心力交瘁地癱坐在椅子上,任由兒子在腿上一點一點下滑,最后小屁股卡在椅子上,不舒服地直哼哼。
    這時老人把嘴張得老大,發出“啊”的音,并且夸張地沖著兒子擠眉弄眼,那雙寫滿滄桑的眼睛緊致地揪到一起,連起原本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就變成了可以隨時變換形態的小魔術道具。兒子一下子來了精神,小眼睛里閃著熠熠的光,也張大嘴巴,發出“啊”的音。老人沖著桌子上的粥努嘴,示意我趕緊喂孩子吃飯。把兒子抱起來重新端坐在腿上,趁著兒子跟老人“啊”的間隙,一匙軟糯糯的小米粥穩當當地送進他張圓的嘴巴里。兒子把飯咽下,老人就“啊”,趁著兒子張嘴學的間隙,我就喂一匙,三個人配合默契,天衣無縫。直到兒子肚子圓溜溜的了,才長長地舒口氣,忍不住摸他腆著的小圓肚,對老人感激地笑笑,不善于語言表達,就習慣了用微笑回敬對方的善良。老人靦腆地沖我點點頭,不經意地拂了一下垂在額前的一縷頭發,他的頭發長及耳根處,卻不凌亂,都妥帖地在各自的位置如守衛兵一樣不會亂了章法。陽光透過鋁合金窗戶斜著打進來細長的光柱,光柱路過老人的臉,直愣愣地插在食堂的角落里。老人拇指和食指輕輕地轉動空酒杯,仰起頭看天花板,從我的角度看不見老人什么表情,只是凸起的喉結咕咕地響,在通紅的脖子中間堅硬地挺著。我家孫子就不愛吃飯,他奶奶喂飯可費著勁呢,我就用這個辦法問他學過漢語拼音a、o、e嗎?他說學過,我說那你“啊”一個,他就張嘴,一張嘴我就喂飯,這個法子靈著呢。老人再說話,神情如常,與我打開了話匣子,好像是許久不見的老友。臨走時,老人的手心在嘴上脆生生地親了個響兒,手一揚跟兒子飛吻拜拜,露出整齊的牙齒,說,咱們有緣再見啊。
    兒子的驗血報告出來了,高燒引起白細胞超出正常范圍許多,醫生開了五天的藥,需要住院治療。早晨八點半掛點滴,十一點結束,拔了吊瓶,兒子像卸掉韁繩束縛的小野馬終于可以隨意跑跳,看他在走廊里跟著幾個同齡的小病友搶球嬉戲,與之前相比精神許多,我心情也跟著像久旱的植物喜逢甘露,不僅僅是舒暢,簡直可以說往生命里注入了新的希望,那力量可以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它支撐著剩下的日子都是充滿活力的,像樂譜上的音符是跳躍的歡快的賞心悅目的,是可以用令人陶醉的悠揚動聽的曲調唱出來的愉悅。
    連續兩天的細雨就像是上天為這個夏季做的無字證明,像在告訴人們,看,我真的來過了!又像是特意獨獨為醫院做一次整體的清潔,在住院部通往前面門診部大樓的通道上一排被修剪整齊青翠欲滴的榆樹都“蘑菇頭”模樣的站著,每一片葉子都被雨水沖刷得珠爍晶瑩,紋路清晰,有的上面還凝結著小水珠,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蹤跡,或者滴進土里去做默默無聞的滋潤,或者直接就鉆進了樹葉的嘴里,它饞了呢,想嘗嘗這個夏季最后一滴雨的滋味。一陣微風拂過掃去了往日的悶熱,深呼吸,空氣里竟都是帶著濕潤的香味。我拉著兒子的手順著通道愜意地往前走,竟遇到了在食堂里逗兒子吃飯的老人,他拎著一袋今年的新花生正往住院部的方向走,低著頭,急匆匆的。回病房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個招呼。老人楞了一下,隨即看見身旁的兒子,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就笑了。兒子尤其興奮,還沒等我們說話,就沖著老人張開小嘴“啊”個沒完。老人略顯得憔悴,至少看起來比第一次見面時疲憊,顴骨上面兩個大眼袋里像是蓄滿了水的肉袋,被水泡得從里到外都浮腫,襯得那雙小眼睛在五官中極不協調地存在著,又不得不存在著,很有些無奈的感覺。兩道濃重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紅彤彤的額頭上三道皺紋立刻變成了人為壘砌的溝壑,里面每一分寸都似攜刻著歲月的滄桑。
    突然有伸手去摸摸額頭那微微堆起的肉楞楞的沖動,那么深那么長,該是用熨斗熨也熨不平的吧。老人看兒子的眼神里是長者對小輩的慈愛,那溫柔的寵溺足夠把一個孩童包裹起來放在嘴里含著,放在心尖上疼著,他食指彎曲,輕輕刮兒子白皙的小鼻頭,說,我的乖乖呀,等吃飯的時候在“啊”。兒子癢得“咯咯”地笑著,老人也笑,邊笑邊說,我的孫子。應該也蠻好的。他抓了一把花生放在兒子手里,盡管我一再推脫不要,兒子的一雙小手早就在下面攤平接著呢。可就算兩只小手握在一起也攥不住,花生從手指縫中調皮地蹦到地上,老人彎腰去撿,陽光柔和地打在他弓著的脊背上,隨著蝦米一樣的弧度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隔著純棉的黑色襯衫還是很明顯,弓著的身形看起來更加瘦骨嶙峋。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老人手指靈巧地彈花生上沾染的細微泥土,又捧著用力地吹幾下,才放心地拉開兒子褲兜的拉鏈,小心翼翼地裝進去。
    與老人告別,相向而行。像尾魚兒穿梭在醫院進出的行人當中,每個人都神色匆忙而急切的模樣,緊繃著臉,眉頭微皺,像是去赴一場極不情愿的約會。我在他們慌亂空洞的目光中尋到了初來醫院時自己的影子,深深的恐懼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侵襲心頭,我是個無神論者,卻在兒子高燒不退的時候內心里真誠地祈求過所有管事的神靈保佑兒子及早恢復健康。現在兒子平安無事,心也跟著平靜下來,只是醫院環境總是使人壓抑,每個人都好似佩戴著面具,上面清楚地寫著“滿面愁容”四個字。就在我內心快被某種情緒壓制得快透不過氣的時候,一對年輕男女走過我,男人一手托著女人的孕肚,一手攬著她的腰,小心細致地攙扶著下臺階,女人滿臉幸福地跟男人耳語幾句,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扣著小鍋似的肚子,發自內心地笑了,像銀鈴一樣悅耳動聽。我看了看一路跟著我散步的兒子,乖巧懂事地站在旁邊,就算走累了也沒有欺負我抱著,撫摸著他頭頂,內心終于豁然開朗,當用心去感受,在老人,年輕男女和每一個路過的人身上都潛著希望和深深的企盼。
    八月八號,立秋。在家鄉立秋的節氣有貼秋膘的說法,于是中午早早地領兒子去食堂,很奢侈地要了一盤紅燒肉,這幾天喝粥喝得渾身無力,立秋了無論如何也是要吃點肉,也是為兒子即將出院做慶祝。
    再給我倒半杯,老人指指墻角邊不起眼的白色酒壺說,我還要那個兩塊錢一杯的。老人每天也在食堂吃飯,所以這種巧遇既是偶然其實也存在著必然性,我已不再驚奇了。顯然是老人先看見了我們,桌子上的粥碗已經空了,小碟里只剩下幾根蘇子葉咸菜,對著剛端上桌的半杯白酒一副嘲諷的姿態。我想老人今天比往常多出來的半杯白酒是為了逗兒子吃飯,為了在飯桌上多停留一會才格外要的吧?我跟老人打過招呼,不解地問,醫生讓您這么喝酒嗎?老人嘴里打著節奏正在逗兒子吃飯,他抬起頭,抿了一口白酒,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啊,我是陪護,有病的是我兒子,膝蓋骨結核,已經十年了,光治療費用就這個數,老人伸出一巴掌,五根皺巴巴的手指像枯樹枝似的最大限度地張開,骨節變形,像個模型一樣支在飯桌上。他說,五十萬。我驚訝地長大嘴巴,不知道說什么好,怎么也沒有想到是這樣殘忍的事實。
    “啊”,吃飯嘍!假裝很平靜地繼續喂兒子吃飯,一邊勸老人,我說人生總是經歷許多坎坷曲折,不管發生任何事總該堅強面對。老人還是那樣慈愛的笑容,夾了一根咸菜,就著一口酒,語氣平和地說,我就是個犟種,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總是要往前走下去。老人笑盈盈地逗兒子,間隙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關于他兒子和他兒子的病情,那神情和語氣安靜沉穩地就像講訴哪個遙遠陌生人家遭受的災難,無起伏波瀾,這如晴天霹靂的災難像把銼般十年來在老人的心尖上打磨,是怎樣的流血疼痛才使老人練就了在人生的如此重創面前還依舊溫潤如玉的脾氣秉性。
    媽媽,飽。兒子拍拍他鼓鼓的肚子,又故意往前腆腆。老人仰起頭,玻璃杯里剩余的酒一飲而盡。這哪里是喝酒呢?明明是往肚子里倒酒啊,也許是把酒當成了肚子里愁苦的解藥了。老人撂下酒杯,嘴角像被什么力量使勁地往腮幫子那兒拉扯,露出整齊的牙齒,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一長串“嘶”的聲音,我聽見從齒縫中溜進去的風和口腔里的唾液一起咽進喉嚨發出的咕嚕咕嚕聲。老人突然癡癡地看著兒子好半天,臨走的時候說,我兒子像他這么大的時候也好著嘞,比他還淘氣,就一晃的功夫長成個大    小伙子了,精精神神的招人稀罕啊,比我還高。
食堂收拾碗筷的大姨沖著老人走的方向嘆息地說,這個老頭命苦啊,聽說他女人知道兒子生了這治不好的病,早就卷鋪蓋走人了,剩他這個老光棍又當爹又當媽地伺候這個病孩子,早都傾家蕩產嘍。阿姨出出進進好幾趟,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像在跟我講又像自言自語。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跟老人在食堂見面,他興致勃勃地講孩子奶奶喂孩子吃飯的情景,那么溫馨和諧,其樂融融,就像真實存在一樣。我不責怪老人撒謊,那在大多數老人身上都會經歷并參與進去的生活瑣事對老人來說該是最向往最夢寐以求的吧,不過是對著陌生人用口述的方式講出來罷了。我領著兒子走的時候,桌子上的紅燒肉一塊沒動,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吃不下去,閃過一絲后悔的念頭,沒有邀請老人一起吃,可是性格如老人,他又怎么會吃呢!
    兒子出院后的一段時間,又恢復了原來的生活,不經意間會想起在醫院的點點滴滴,兒子吃飯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地想到老人,那天該告個別的,至少要告訴他我們要出院了,不然他再去食堂吃飯卻總看不見兒子,也會有一點小失落吧。而人生總是充滿奇遇跟驚喜,我沒想到竟跟老人還有一次交集。
    在某個周一,我去醫院給兒子辦理醫藥費報銷。農合和醫保的報銷窗口在門診部大樓四層,也是醫院領導辦公的地方。老人就在樓梯口正對著的辦公室門口站著,所以我一眼就看見了他,他手里卷著類似病志的資料,規矩地站著聽面前的一個男人說,院長出去辦事了,你先走吧。老人胳膊垂在筆直的褲線處,佝僂著背,脖子往前使勁梗著,生怕聽不見對方的話。老人微微張嘴,剛想再說什么,對方已經關上了門,他呆若木雞地立在門外像個雕塑,直到我跟他說話,他才回過神來,扭過頭沖我僵硬地笑笑,說,你怎么也在?一股刺鼻的酒氣隨著老人一吐一吸地直沖我襲來,五臟六腑立刻洶涌地翻騰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后退兩步強忍著想吐的欲望說,來給兒子報銷醫費,還沒找到是哪個辦公室。老人說,我幫你找。推遲不過,就只好跟著老人一起順著走廊找,之后他在外面等我辦完事情,又一起下樓,出了電梯出了一樓大廳在外面的空地上,我們面對面站著,我問他兒子病情怎么樣了。老人的眼圈紅了,他揮動著手里的資料,激動地說,孩子已經是尿毒癥晚期了,透析無望。怎么會這樣?我問。老人哽咽著自顧自地說,骨結核不要命啊,這個病他是要我兒的命呀。我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久才問接下來怎么打算。老人一臉窘態,一陣風吹亂了他的頭發,發根處剛剛生長出來的一截白茬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他把最礙事的一綹頭發掖進耳后說,我們已經拖欠很多醫藥費了,醫院開始攆我們了,可我們沒有地方去,還是想讓孩子在醫院住著。老人臉上竟有了一絲無賴般的神情,他固執地說,我就賴在醫院了,不行就讓警察把我和兒子抬到警察局吧,孩子病情嚴重了,他們還是要給送到醫院來,就是死,也得有個地方吧。下一步我準備去找縣長,找民政,找殘聯。老人低頭用腳碾了碾地上枯黃的柳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再抬頭的時候已經老淚縱橫,他哭著說真是沒啥招了。
    跟老人告別的時候,我說了幾句蒼白無力的話如別著急上火云云,老人點點頭,偏著肩膀,有點頭重腳輕地往前走,漸行漸遠。望著老人單薄瘦削的背影,鼻頭酸酸的,突然想起來竟然忘了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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