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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數:0發布時間:2019年11月13日



朱連生

 

    一次收拾老屋偶然發現了一本泛黃的老書,居然是朱自清的散文集《背影》。欣然間翻開扉頁上面還簽有父親的名字,驚詫間父親的滄桑音容浮現腦海。父親離開我們,已近半個世紀,我在中學時期學過朱自清的散文集《背影》里的《背影》。我不明白那個時期的父親居然也喜歡《背影》。父親離世時,我只有11歲,盡管沒有留下過深印記的“背影”卻依稀記得父親臨終前嘴角的顫動拖帶那張蠟白的臉、似乎帶著滿腹的凄涼與遺憾、殤痛的淚眼蘊藏著骨肉離別的內涵,伴隨著母親痛哭的凄喊走完了45歲的人生流年。

    父親出生于30年代初期的農村小資家庭,祖父母擁有薄田近30畝,據說父親的出生也算祖父老來得子,父親出生不久祖父就離開了人世,祖母與幼小的父親相依為命,因生計所迫,祖母在父親9歲那年便為父親迎娶了母親。兩年后祖母去世,父親又與母親相依為命,在那戰亂的年代作為一個時期的小資農家,同樣需要節衣縮食、勤儉度日,以供父親讀書,父親便由母親的操持下艱難維持著這個家。父親也由“國小”讀到“國高。”解放后在有成分論的年代父親被劃定為“富農”成分,”國高畢業的父親同時也就經歷了那個社會時期的土地改革、三大改造、大躍進運動、人民公社化運動、文化大革命等等的社會洗禮。

    在那個時期父親應該算是個文化人,喜歡讀書、寫得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解放后正是風華正茂,也曾擔任過村中類似文書的工作,為村里寫材料、寫標語、當記工員等,據說在當時我們這個50多戶小村屯每戶的春節對聯都是由父親來完成的,盡管被劃為富農成分,也算為村土改工作做出了一定貢獻,后來在社會的運動中逐漸被清理出階級隊伍,特別是文化大革命中更是成為被專政的對象。聽母親講父親喜歡讀書,讀歷史古書曾被列為一大罪狀、“想復辟”而被狠狠的批斗了一次,所謂那些古書在紅衛兵的監督下都被付之一炬,我不知道父親的這本《背影》是如何留存至今,或許《背影》不屬于古書,也或許父親將自己的人生感悟藏匿于自己的人生背影,我知道盡管祖父去世時,父親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根本不解父子之情,包括我處于童年時期更無法理會父親的“背影。”

    從我記事起父親便給我留下了一個“不光彩”的記憶,掃過大街、游過大街、戴過尖帽、被聲討批斗之境時有夢里依稀。我對父親的怨恨是由剛上學時期開始的,記得剛進班級有同學評選我當班級的勞動委員,被老師以家庭成分不好當場否決了。不久又因家庭成分又被拒絕了進入“紅小兵”的隊伍,那時還是孩童時的我無論是在學校還是走在大街都如“過街老鼠”處處低人一等,一次因一個同學罵了我一句“地主崽子”我終于忍無可忍動手和那個同學廝打了起來,不想卻因此牽連了父親被帶到了學校向全校師生道歉,我不知那時的父親是以怎樣的毅力和思想來支撐自己的生命。

    那一天我放學回來,天飄大雪,看到父親手握一把掃帚踽踽蹣跚正一下一下的清掃著街面的積雪,佝僂的背影顯得是那樣的凄寒,當時的父親雙腿與雙腳已經浮腫不堪,只能穿著一雙肥大的不知從哪里弄來的氈靴。我拉住了父親還帶著漏著棉絮的棉手套:“爸,我們回家吧,等雪停了再掃唄?”父親看了看我,摘下手套又戴在我有些凍紅的的小手上:“不行啊,雪積多了就掃不動了,這段路是生產隊分給我的任務,不能影響明天社員出行,你先回家吧,記得寫作業;”當父親提到寫作業的時候,我不覺滿腹委屈,于是沖父親喊道:“寫作業有什么用、學習好有什么用、我是四類子弟永遠不會有出息”說完丟下父親的手套哭著跑回了家。

    對父親的“恨”化解于最饑餓的時期也是父親的病重時期,父親的抑郁已經患上了嚴重的癲癇病、心臟病、腎病。母親會把家中所有精良食品都保供與父親,比如蘿卜咸菜放點醬油蔥花都會使我們垂涎欲滴,能吃到一個糧饃,一個雞蛋便似向往天堂的夢幻,現在的孩子不會理解那時的我們對“過年”的渴盼是那樣的望眼欲穿。那日勞動改造回來的父親對母親說:“把堂姐拿來的10個雞蛋分給孩子們吃吧,我的病好不了了,再這樣給我吃小灶,不但沒把我的病養好,還把你的身體拖垮了、把孩子們的身體拖垮了,我知道小四對我心懷芥恨,不怨他,家庭出身不是他們決定的,是我對不起孩子們。”父親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哽咽了,母親也哽咽了。那時我真的好后悔還要與父親劃清界限。

    那一年的春節過后,父親已經病入膏肓,他沒有熬到春暖花開、沒有熬到我們真正的長大成人、沒有熬到時代的改革開放、沒有熬到國家今天的繁榮昌盛。父親過早的離開了我們,而時常縈繞我腦海那句“家庭出身不是他們決定的,”讓我多年不忘。難道父親的家庭出身就是父親決定的嗎?

    更理解《背影》是在兒子大學畢業后,我送他到那個沿海小城工作的路途上,我不停的向兒子灌輸“如何處人、如何做事、如何的要照顧好自己”好像我的人生哲學永遠都是那樣的正能無限,根本無所顧忌兒子的感受一直不休的“不厭其煩…….。”在我歸途上火車的一瞬間兒子為我拍了一張照片“背影”然后用微信發給了我,說:“爸,看到了你的背影,我想起了朱自清的散文《背影》”然后我就淚如雨下。兒子理解了我的背影,我又何嘗理解了父親的背影呢。父愛如山,我在品味父親的背影;我仿佛也看到了父親的人生背影,父親的人生是短暫的,我在讀父親這本留下的“背影”;其實我是在讀那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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